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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亿分之一

据报道,北京某男子乘出租车,被座位套下的针头扎伤。医院检测针头,发现有“HIV抗体”。不少人因此恐慌,连出租车也不敢坐,坐上也不踏实……

网易微博编辑知道我是学医出身,邀请我做了专题访谈。我还专门为此撰文《疑似带血针头 其实不必恐慌》(http://tiaoshu.blog.caixin.com/archives/44802 ),数易其稿,用词谨慎。

文章一出,毁誉参半——看来低估了人们的恐慌。

如果有人已经被疑似带血针头扎伤,来问“我被针头扎了,感染上HIV的概率大吗”,我会正色回答:“不大,但是也有可能。你必须马上去医院处理伤口,检验针头是否带有HIV。然后按照医嘱服药,定期复查。”实际上,他的问题是“我要不要去医院”。

如果记者来问“乘出租车感染上HIV的概率大吗”,我会笑着回答:“虽然也有可能,但是概率极小。不用恐慌,该干嘛干嘛!”实际上,他的问题是“我能不能乘出租车”。

注意到区别没有?已经被扎的,引起其重视;没有被扎的,防止其恐慌。已经被扎的,早已进了医院,有医生给他上课呢!普通人没有被扎,我的文章是给他们吃的定心丸。

如果记者追问“极小是多小呢,能否给个数字”,我会回答:“想听实话还是谎话?实话就是,我也不清楚。谎话就是,如果政府拨一笔经费,我能估算出一个数字。”

“世界上有三种谎言:谎言,该死的谎言,统计数字!”《疑似带血针头 其实不必恐慌》没有公式,也没有引用统计数字,是不是我不懂统计学呢?不是,我学过概率统计学、医学统计学、计量经济学、卫生统计学,还用会Stata、SPSS、Excel……虽非高手,亦非菜鸟。

如果想用数字骗政府拨款,或者骗女文青上床,我会这么建立模型:

乘出租车感染上HIV的概率有多大?先估算乘出租车被针头扎伤的概率、被针头扎伤后感染上HIV的概率,再相乘。

乘出租车被针头扎伤的概率怎么估算?天可怜见,一般人只能拍脑袋了。没关系,我行!

目前为止,北京只发现一例,也就是说,放针头的人很可能就一个。按最坏的情况估算吧:假设他已经丧心病狂,决定在某天,在包里塞满了带血针头,不断打车、放针头、下车、再打车……他最多能放多少个针头呢?这得估算从上车到下车的时间、打车等待的时间。

前者需要模拟试验,后者需要分析不同时段、不同路段的分布。而且,工作日、周末还不一样,晴天和雨天也不一样……算了,放一个针头的总时间,就定为10分钟吧!

乘客发现被扎,应该会去报案。警方如果连续接到多起报案,应该会通过各种渠道通知司机和乘客——还得估计警方反应时间。算了,就定为60分钟吧!

6个针头已经放在出租车座位套下了——应该是后排。出租车空驶的概率多大?乘客坐前排的概率多大?针头是横着放还是竖着放的?不知道。竖着,被发现的概率大。横着,扎伤人的概率小。这都得估算呀!算了,针头放好后扎伤人的概率,就定为2/3吧!

有4人被扎伤——北京主城区近一千万人,打车的就算四百万吧,被扎伤的概率为百万分之一。

终于有人被扎伤了,被感染上HIV的概率有多大呢?没有人做过人体试验,只能估算。常有护士被带HIV的针头扎伤,先统计她们被感染上的概率。她们接触的是新鲜的HIV,但被扎伤后会马上处理伤口、服用药物。算了,两相抵消吧。感染上的概率多大呢?统计数字很多,常见的说法是三百分之一。

百万分之一,乘以三百分之一,得三亿分之一!乘出租车感染上HIV的概率,远远低于出车祸! 与其说这叫恐慌,不如说这叫矫情。非要恐慌的话,先为出车祸恐慌吧!

实际上,谁如果有多个性伴侣(尤其男男同性恋),爱去不靠谱的地方纹身、整形、拔牙、去痣、修脚、针灸、穿耳洞……就更没有必要恐慌了。一个每天抽两包烟的人,用不着为大气污染恐慌。

媒体的朋友们,你们清楚自己的读者是谁、他们的问题是什么吗?

如果他已经被疑似带血针头扎伤,问题就是“我要不要去医院”。如果他只是普通人,问题就是“我能不能乘出租车”。医学不仅是科学,更是艺术。我恳求你们,在回答这两个问题时,体会其区别,掌握好分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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